《赤壁》（下）：无题的大片里程碑？
■文/慕容天涯
2009年的1月，号称亚洲史上最昂贵电影的《赤壁》，完全揭开了它的面纱。
《赤壁》（下）这部古装大片的里程碑式作品，在尘埃落定的同时也证实了一件事情：在今时今日，奢望历史被电影还原，显然已经不切实际且成为笑谈。
虽然有些东西诞生于电影之前，但那些未出茅庐平定三分天下的谋士，金戈铁马几进几出的杀戮，大江南北的征战讨伐等等场景，却都很遗憾的无法被这个时代最完整的艺术形势真实的表达了。也即是说：
这部《赤壁》（下）依旧是一部导演吴宇森打造的娱乐电影，而不是属于历史的鸿篇巨制。
它依旧带着宏大的场面、雷人的台词、现代的删改、偏离的轨迹去演绎属于千年前的一切。在那个江水滔天的渡口，一幕幕的真与假，枭雄与风流文物的尔虞我诈。在影片中都成为了我们不熟悉的臆想和吴宇森一厢情愿的偏执使然。难以评说是喜是悲。
所以，史诗已死，娱乐遍地。这部影片从场面上，演员阵容，视觉效果等方面而言，的确超越了之前的所有华语巨制。但由《赤壁》（下）的无数史实硬伤和白文不白的台词可知：
电影就是电影。
文戏：不间断的蒙太奇
在2008年7月，吴宇森让《赤壁》（上）成为了它与三国的瑜亮之争。双方不停角力后，我们便可得知。这部电影的诸多人物删改和情节变动，都让影片成为了我们不熟悉，但是电影习惯于表达的过程和方式。
于是，当吴宇森让《赤壁》（下）的一切都依旧固执时，历史变成为了你无法不接受的，为了戏剧冲突的不断铺垫上演的文戏。它们不再是遵从历史的娓娓道来了。
影片的所谓文戏，在下集中占据了之前几乎三分之二的篇幅。这主要是双方的心理战、连环计和美人计构成的。
心理战是曹操鬼兵渡江传播瘟疫，而孙刘联军暂时瓦解却又通过不断的加快不发以备再战的过程。这一段落的镜头切换不断，双方心里描写不可谓不多。影片开篇没有让上部结尾的火烧战船模型一幕的高潮得以延续。周瑜投壶、曹操观蹴鞠这两个场面之间。似乎互有比对。但是一到了曹孟德无信义般的祭起巫术鬼兵渡江，似乎魏军的下马威就立刻让银幕下的人们冷静了下来。
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再火爆的故事也需要酝酿，铺垫开始了。
于是，在曹操大宴兵士，众星捧月般的饮酒赋诗时，孙刘联军正面对着被烧掉而不丢弃的敌军尸体，和熊熊烈火一起酝酿逐渐高涨的斗志。这一段落对人物的刻画较多，刘备一方的赵云等人均给出近景特写。而曹操的歌舞升平间，意气风发之象甚为激荡。随后，刘备便以明哲保身之说宣布联盟“瓦解”。一时间，局势风云突变，哀兵必胜之势渐起。而骄兵显然在步向式微。
之后，便是草船借箭与蒋干盗书的连环计上演。这一段落本来不算是新意，它比较起之前鬼兵渡江的开篇突袭，和之后小乔美人计的新版戏说，都因为“熟悉”二字显得貌似乏味。
但是，却由于蒙太奇的原因，这些熟悉的场面变得焕发了光彩。
首先，诸葛亮与周瑜进入了所谓的动作片“双雄模式”。这很奇怪不是正邪对立，而是正义之方的貌离神合般联手。不过请回忆吴宇森电影里的小庄故事，便可知这正义一方联手前的对峙也是他的最爱。在画面里，金城武扮演的诸葛亮和梁朝伟扮演的周瑜处在大特写中，不用反打镜头而是用对比效果的长镜对话，那些意味强烈暗含硝烟的台词升温一切。
而情节上，草船借箭和蒋干盗书便彻彻底底的被合为一处了。
也即是说，这不是简单技术的蒙太奇平行切换，而是情节的全方位展开。蒋干如何盗书一幕，周瑜的不断滋扰，舞剑，梦呓般的调侃。都和陪伴着诸葛孔明饮酒的鲁肃之慌张、见敌之惊恐、收箭之欢愉联袂呈现。
于是，曹操的心理变化过程：从多疑起疑到杀人，也就步步被铺就了。在盗来的书信被展开时，曹操并未有疑心。但是蔡瑁张允的十万只箭显然是导火索，瞬间将之前多位大臣你言我语的煽风点火顷刻既成事实，身首异处。
不过，这样的文戏毕竟是不得已和为了戏剧冲突制造的。这两段比之小乔独自渡江而言，前者显得刻意为之，后者稍显精彩却又有些机巧。但总而言之，很好的起到了铺垫的作用，文戏部分的“前半截”《赤壁》（下），可以被接受。
武戏：吴氏美学大杂烩
与其在文戏中纠葛，不如在刀兵中相见。
吴宇森电影如果不动作不火爆，便无法被接受了。
《赤壁》（下），只不过将吴宇森电影的看家本领暴力美学再次完全的放大，并呈现最大化的趋势。它们稍显杂乱和疯狂。因为激动的演绎而精彩。
当小乔渡江，以茶道论攻心，风向转变后。
战争正式开始。
这场战斗的前半部分是我们期待已久的火烧战船。连环战船的一艘艘倒下，依旧是吴宇森偏爱的慢镜。局部伴随中景别下的群众演员被火烧特写。这一幕中，我们熟知的黄盖苦肉计变成了其亲率十艘快船攻向敌军。不过这一段落的“快”除去风帆扬起的交代外，还有近距离时人物眼神的特写作为气氛渲染，以瞬间飞升的火光冲天做为终结。
这一幕中，有一个曹军战舰船头在水中下沉，并瞬间使用长镜头上移，转向陆地战斗描写的场景。那一幕的中碧水之静谧，与冲天顷刻的岸上火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和以往的吴氏作品中，鸽子们出现在杀戮现场一样的“不着调”，且富有异样美感。
之后，战船的熊熊烈火在继续燃烧，战斗被步军的刀剑相向所代替。这是夜袭的第二段落，由刘备与张飞关羽联军联手构成一路，赵云单独攻击一路，而东吴的孙权和周瑜亲率水军突围又成一路。这几段的描写，便是常见的枪林弹雨之古代版了。箭如雨下，飞石不断。甘兴这个改编人物的赴死被刻意突出，成为了吴宇森最爱的又一个偏执孤胆英雄。而胡军扮演的赵云再次上演高难的动作戏份。那个“撑杆跳”跃上墙头的动作，在慢镜下被抒发出美感。你可以想见如若不是慢镜，这动作会比之现在的效果，会是多少倍的无厘头与滑稽。
不过，当结尾盾牌方阵再现时，我们仿佛掉进了上集的山寨版本八卦阵中。只有赵薇扮演的孙尚香与佟大为的孙叔财战场刀兵相见时才显新意，这个场景突然玩起了把戏，在后者中箭时突然间寂静，只听得羽箭刺破身体肌肤之声：这与长发的阿汤哥在几百分贝的重低音摇滚轰鸣中，画外音效瞬间调整为零，其转过摩托双枪爆胎的冷不防，是一脉相承的。虽然后者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最后，便是正邪PK。这个段落的一切都在你我的掌握之中，吴宇森电影里的男人，不论是对手还是联手，不是用双枪互指便是拔剑对立。结尾的这个场景里，除了周瑜的“大家都输了”那句台词很意外，一切都不意外。
由此可见，《赤壁》（下）的决战，还是在吴宇森的美学模式里，够偏执，够重复，够刻意。你若接受，便是好场面，不接受，音效震耳欲聋画面目不暇给。但显然这种结构是为了制造高潮迭起搞出来的。不过方式太熟悉：正邪人物单挑，音效与画面的小技巧，拔剑互指对立，挟持者必败的人质危机。他们太吴宇森，而不是其所谓的“天下”。
无题：怎么样的里程碑？
此时此刻，再谈大片，我们已经不再陌生。
《赤壁》的上下两部。已经成为了国产电影历史上绕不过去的里程碑式作品，这是事实。
因为2002——2008年里，那些熟悉的身影的一切，《赤壁》都有。每部影片都在以众多的明星阵容、强大的幕后班底为基础、再加上早以在国内声名鹊起的名导执导筒，纷纷在未明示前就通过各种媒体其他渠道手段进行立体的轰炸和渲染。它们的附属品是如下这些东西：凶猛的炒做、茶余饭后的谈资，雷人的台词……这一切都你争我夺般片片俱在。甚至连影片拍摄时的绯闻、不断的花边消息、点映的城市、引发的官司、票房的真与假。都成了大片所带来的附属品。《赤壁》之后，中国的大片时代，已然彻底成型。
但是，这是一座什么样的里程碑？
它的材质是个问题。
影片的好很自然，这片子够娱乐，够过瘾。这种娱乐体现在几个方面：上集金城武扮演的诸葛亮的表现为主。下集赵薇扮演的孙尚香为辅。前者在整部戏里不过不失的演绎了诸葛亮的这个晓奇门知遁甲的家伙，眼里有慧根的中生代男明星金城武的表现，大于人们在其接手这个人物的时由意外带来的不看好低分预评。后者赵薇的一切，都在“胖猪”与“饭桶”的敷衍名字里成为了泡影。如何使用这个女演员，依旧是华语导演的课题，因为你看到年中其在《画皮》中的表现，就知道这部片子里吴宇森有多么暴殄天物了。因为其与孙叔财的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中，从相遇到死别，都不出奇。男女有情却天各一方最后拔刀来见，我们见了太多太多。
而台词方面，显然过犹不及的帮了倒忙。众人逼住曹操时，关羽的那句“你过时了”晴空霹雳出世。上集中的“萌萌”之信手拈来却解释不通。小乔拔剑意欲“自刎”时，一代枭雄的“别闹”之惊天巨雷。都让这部片子的雷点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不可否认，如上集般的“随时保持的冷静”带来了意外，但是之后的频繁天雷也酝酿了恶果。
不过这片子也够过瘾，那便是吴宇森的美学与电影手法起到了作用。前者暂且不提，后者便是片中戏剧冲突的制造和不俗的段落场面。不可否认的是，吴宇森的镜头语言功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在之前的同类大片里，也只有张之亮在《墨攻》玩过。我们回顾一下这部下集里的两个场景。大战前，东风刮来之时，云卷云舒化为风之具象落叶缠绕，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在天地间的挥手进军，很大气且显得气吞山河。而同在大战前，小乔在与曹操一席没话找话般的品茶论道接近尾声，化为林志玲手中满满的一碗水被顷刻倒空，岩代太郎的配乐瞬间磅礴时，完美的手法配上优秀的电影技术，在这一瞬间还原了历史场景的气度而不是事实。
演员阵容方面，除去赵薇回归本身外。梁朝伟终于笑起来像周瑜而不是梁朝伟了。张震的发挥余地没有上集大，而刘备一方武将只变成了武将的表现。金城武依旧是那句话：不过不失。林志玲在一些段落的表演可以达到我们对情节，而不是小乔这个人物的要求了。
于是，当你觉得《赤壁》可以接受时，这是一座成功的，写入电影历史的里程碑。因为这部电影的技术手段好的无懈可击。场面之宏大称得上货真价实，这都是无法比拟的优势。
但是，当你觉得《赤壁》无法容忍时，这座里程碑就显得怪异且滑稽了，这些雷人的台词，不断出现的陌生的情节，被删改得面目全非的史诗，都在喧哗间热闹的纷至沓来。
也即是说，当《赤壁》（下）完全的揭开面纱，这一个电影故事尘埃落定后，这部商业大片，里程碑式的电影作品延续了一件事：那便是吴宇森的固执带来的其个人理念，与我们熟悉的三国故事的瑜亮之争。
唐代人称无题的时候，诗歌也很华美。但是我们看过这座里程碑却无法定性时，是我们对其造型称赞有加，对其材质不敢恭维的结果。
称赞，因为电影技术与场面。批判，因为台词雷人与历史删改。
不过三国的故事却依旧如此：它只在你的心里有答案。我们喜欢从小听到的民间故事，见识主旋律的历史剧集，翻烂这本令人落泪的书，自己想象那些名士英雄风流人物的雍容气度和俯仰天地的种种壮举。
到如今，这梦想变成了一番属于电影的，稍显陌生却无题的描述。你喜欢与否，它都已作古。
电影不给答案，电影只是电影。
那么就让我们自己，在每个夜晚，梦回赤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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